联结产业生态,成就未来教育企业家
首页 > 新闻中心 > 正文
【创新周】朱永新、俞敏洪:好的教育帮助每个孩子成为自己
发表于:2020年08月30日

8月19日,在中关村互联网教育创新中心举行的第六届“互联网+教育”创新周开幕式上,全国政协常委兼副秘书长、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、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董事长俞敏洪聊了聊“未来的教育与个性化学习”。


希望对所有教育行业从业者,有所启发:


Part1 好的教育是帮助每个孩子成为他自己


周爽(主持人):两位嘉宾都对未来的“学习中心”模式进行过深入研究,朱永新老师是《未来学校:重新定义教育》这本书的作者,新东方曾经尝试过学习中心。朱永新老师也表示过,未来的学校与培训机构都可以成为未来的学习中心,不一定有明确的界限。您认为新基建浪潮或者疫情,是不是建设新型学校或学习中心的契机?


朱永新:应该说无论有没有新基建,未来学校都会用它的方式向我们走来。



人类的教育本身就是在不断的变革,从农业时代、工业时代到信息化时代的教育。我们已经迈入信息化时代相当长一段时间,然而我们的教育依然还停留在工业化时代的思维里,很难适应现代社会经济的发展,也更很难适应孩子的发展。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推出《未来学校:重新定义教育》的重要原因。


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最大的变革就是在教育上,它从社会场景中的教育,变成集中到学校场所的社会群体的教育。工业化时代要求生产一线的劳动者具有读、写、算的能力,所以需要把社会教育资源集中到学校,用统一的、机械化的方式生产人才。现在我们的学校基本上沿用着机械化生产人才的方式,很少考虑到人的个性,甚至以牺牲一部分人为代价来实现整体性的发展。


我们看到在一个教室里面几十个孩子的时候,其实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群体,但是学校用统一的方法在教学他们,无论听不懂的还是已经听懂了的学生,坐在那儿都很难受,这样的教育毫无疑问要进行变革。


变革的重要路径就是走向「个性化」,其中一个前提是教育资源的「泛在化」。


信息化跟工业化时代的最大的区别就是教育资源不再集中于学校,而是在社会的每一个角落,手机里、屏幕里,各种各样的空间里能够捕捉到教育资源。


比如学外语,不一定要在学校,在学校里面学了外语,放了学到俞敏洪老师那里再学外语,二次学习就很浪费。所以我就提出来教育机构跟学校具有同等的学习中心的地位,可以满足不同的个性化学习需求。未来一定有很多的选择,个性化一定是未来教育的方向。


孔老夫子在2000多年前提出人类的教育梦想,就是「有教无类,因材施教」。


前者解决的是教育公平的问题,后者解决的是个性化教育的问题。而且我认为,个性化的公平才是真正的公平,平均化的公平只是低阶段的公平,我们现在做的很多推进教育公平的措施,其实是教育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被迫做的选择,未来随着教育资源泛在化,选择不断增加,个性化可能更好的实现。


俞敏洪:某门课程的个性化是没问题的,比如说孩子到新东方学英语,到好未来学数学,但这并不能够满足培养孩子全面发展能力的需求。一个孩子成长过程当中除了学科学习之外,个性、道德、情绪、素质、身体能力的培养是一个综合体。

目前的教育创新主要还是以学校为核心,公立学校在中考、高考体系下,指引着教育方向的话,学习中心可能会慢慢演变为学校模式。


这里有两点:第一,每门课都要取得高分,才能进入好的高中、大学。


第二,体育、美术等其他的能力与个性成长不重要,因为不在考核范围内。教育变成了学科学习,在这种环境下,新基建、新科技对教育的应用,反而可能会加重学生的学习负担,从在纸面上刷题变成在机器上刷题。


一些优秀的教育实践者,在满足中考、高考的同时,让孩子得到比较全面的发展,比如个性、身心、情怀。这种培养倒过来反而促使中考、高考成绩考得更好,但是我们不要把这样的案例当作中国的普遍现象,学科成绩还是考核学生的最终标准。


某种意义上,培训机构之所以繁荣,也是中、高考的考核机制决定的。如何把个性化的素质教育纳入到我们的教育考核体系中,是最重要的要解决的问题,


朱永新:其实所有的变化都是悄悄地在酝酿当中。几十年在人类教育史上只是一个小小的瞬间,计算机才刚刚出现的时候,西方教育学家就提出了所谓的学校消亡论,但是现在学校依然存在。


但我们的人才观确实要转变,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?


最好的教育不一定是全面发展,而是帮助每个人成为他自己。在教育过程当中不断与美好的事情相遇,找到自己,强化自己,成就自己,而不是用一个全所谓全面发展的模子要求所有人。


或许会出现比学历更好的选拔人才方法。


好的素质教育跟应试教育并不是对立的。


我们有500多所实验学校,遵循教育规律,开展素质阅读、海量阅读、自主探索等等,最后发现具有有探索精神、自信的学生,成绩往往也不会差。


我们可以不追求分数,但是也不害怕考试,良好素质让学生可以面对应试的竞争。而分数这个东西具有偶然性,有时候难以解释,我们应该允许失败。


周爽:在德育、素质教育、全人教育等方面,学校与校外教育培训应当怎样形成合力?


朱永新:品德的发展比分数更重要,然而还没有形成社会共识,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不断呼吁,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和家庭潜移默化中建立了这样的意识。


品格和道德的培养不是一门课程可以解决的,它不是知识性问题,而是需要长期的实践活动和习惯养成,这是人工智能实现不了的。思想、品德和团队精神是在人与人的交往中形成。


俞敏洪:如果家庭与正规学校体系都不能培养出孩子的品德,希望培训机构来实现,从好的方面来讲,是一种对培训机构良好的期待,但是我觉得这个期待不太容易达到。因为培训机构接触孩子的时间相对较少,家长和孩子来培训机构的目的也非常明确。


当然培训机构也有培养孩子德性的好老师,老师本身水平高,言行对孩子产生很大的影响,但是让培训机构整体设计对孩子的德性教育恐怕难以实现。教师认真、专业、耐心地教学,帮助学生掌握学习方法、提高学习效率、提升学习成绩,就很好了。


Part2 未来10年是个性化教育的10年


周爽:您希望10-20年后,中国的教育行业是什么样的呢?


朱永新:未来10-20年,中国是最有可能做成真正的学习中心的。


因为中国的政府是比较强势的,比如学习强国,所有人都要上。未来,我们可以做一个中小学的学习强国,从摇篮到坟墓的学习强国,整合所有的中小学资源,这对于中国政府相对是容易的,美国政府是相对难的。


这其实就是说到,我们需要思考教育解决的问题到底是什么?


教育不是功利的,教育的根本目标是让人成为一个幸福、自由的人。


一个最好的社会应该是让每个人的个性得到最好的发挥,把每个人的能量、每个人的创造性、积极性得到最好的实现,让全社会的人都能够在不断的学习之中。


我们现在学习的功利化非常明显,所谓的学习,要么是为了上好学校、要么是为了找更好的工作、要么是为了升迁。


如果我们能够搭建这样一个终身学习的平台,刚才提到学分银行的体系,设计一套奖励机制,所有的学习可以换成积分进行奖励,建立人人处处泛在式的学习景观,这是我期待的,也是有可能实现的。



俞敏洪:中国教育领域的两个改革,一直是我期待的。


第一,中考、高考难度大大下降,让孩子有更多时间参加业余活动。


第二,让孩子内心喜欢、有天赋的特长能够展示出来。


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天生喜欢数学,天生数学能力好,像我是天生仇恨数学,但是我天生喜欢文字,每个人的特长可能不一样。


比如,在国外的教育体系中,美国学生的数学相对来说是比较薄弱的,可能一些基础的计算都需要拿计算器,但全世界最著名的数学家不少都出于美国,为什么呢?在国外的教育体系里面有一点,如果发现孩子有数学特长,就会对其加以鼓励,甚至很多大学不考虑其他分数,只要数学达到一定程度,学生就会被录取。当然,在中国这件事情不太好做。


所以,我认为中国要有一个中高考的基本线,让大部分学生能考上。第二,希望加一门特长考试,比如孩子喜欢数学,我就考数学,可以很难,考的目的是让这个孩子可以到各个名牌大学数学系读书。也就是说,把普通考试与特长考试结合起来,一是让孩子放松,二是我们在中国优秀的孩子当中,不至于让每个考试都必须考高分,而是每一块石头都能够长成像喜马拉雅山高峰一样。


我认为这才是未来能够选拔出中国优秀人才的希望。


朱永新:同意。其实在未来学校里面,他刚才讲的是考试评价,考试评价的前提就是教育。


我认为教育内容就应该整合减少,让大部分人能够学的很愉悦,能够享受学习的过程。所以,课程是要整合的,难度是要降低的,而且要腾出50%的时间给每个人,学他自己想学的东西。


Part3 教育新基建应该关注农村山区


周爽:最近各地政府对新基建给予了高度的关注,它对于教育行业带来的主要影响在哪些方面?以及在新基建下边的网络、5G、科技基建方面,哪些科技与教育最相关,您最寄予厚望的?



朱永新:今年两会有一个很重要的提案就是教育新基建。


第一,我认为,5G的建设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。


这次突如其来的疫情对教育提出了很大的挑战,我们被迫进行了史上最大规模的互联网教育测试,但是这场实验暴露出很多问题,无论是我们的硬件、软件,都有很多的缺陷。


从硬件上来说,互联网的普及其实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,大家看到在农村,在边远地区上不了网,很多人要跑到村委会蹭网,很多人都要跑到户外去信号地方好的地方上网。其实包括在城市,因为互联网期间大量做各种各样的网课,也经常抢课,也经常非常不流畅。


过去是村村通,其实村村通远远不够,没有户户通,村村通的意义就不大。所以,5G建设就显得非常迫切。


第二,现在的教育资源非常分散,应该要做到让全国所有的孩子都能够在一个平台上,就可以找到所需要的各种教育资源。


疫情期间,中央做了中小学的教育云平台,但是我们知道是匆匆忙忙建立起来的,课程资源也非常有限,而且绝大部分是以线下形式搬到了线上的形式,所以不适合在互联网时代的翻转课堂学习、慕课的学习。


我们提出专门建立一个国家教育资源平台,能够把最好的教育资源集中到一个平台上,现在我们的教育资源非常分散,每个人手机上可能多得要装好几十个APP才能完成学习任务,因为所有APP之间是不联通的,所以非常不方便。


刚刚于军书记跟我讲,今年海淀把教育资源放到快手、抖音等其他地方去,但还是分散在各个平台,缺少一个整合性的中央平台。所以,我认为,这是接下来教育新基建非常迫切的任务,要做到让全国所有的孩子,城市、乡村、边远地区,所有的孩子都能够通过一个平台,就可以找到需要的各种教育资源。包括新东方也好、好未来,都可以在这个平台上找到自己的资源,这个资源可能是付费的。


俞敏洪:你说的是学习强国。


朱永新:对,我们可以把学习强国改造成最好的教育平台。


第三,我们需要建立的是一个从「摇篮」到「坟墓」的「学分银行」体系。激励式地记录真正的学习过程。


教育的新基建跟整个国家的十四五期间新基建同样很重要,而且在一定意义上这种新基建对国家长远的发展可能更关键,也更加基础。


周爽:朱老师对教育新基建提出了三点诉求,一是更好的5G覆盖,另外是更好的教育内容以及教育资源整合,第三个是终身学习学分银行。


俞老师您从教育企业来回答一下,您能解决哪些问题呢?



俞敏洪:新基建这个概念对于中国的意义十分重大,老基建过程中中国在很多地方投入建设了大量的校园,却没有做到真正优质的教育资源触达,包括乡村教师水平的提高、全国优质教育资源的输送,也就是教育均衡问题。未来,优质教育资源的输送对于朱老师讲到的两个场景最重要。


第一是在学校的场景,优质教育资源传输到学校,比传输到孩子的终端更加重要,因为老师会充分利用教育资源。


5G的高成本要用高频率的使用来覆盖,但疫情是个偶然问题,而不是常态问题,疫情过去之后,虽然家里也需要用到网络,但学生的学习主要还会发生在学校。5G可以定点输送,如果国家支持,给每个学校安装5G盒子这件事情不难,成本也可控。国家每年教育信息化的支持都是千亿人民币,这样的话可以解决传输速度的问题。


第二是放学之后的场景,村委会应该拿出一两间房变成孩子自习的地方。


因为,大部分村委会都有Wi-Fi,在每个孩子家里面建 Wi-Fi 和使用4G的成本都很高,如果村委会拿出一两间房变成孩子自习的地方,我们捐献给孩子的终端就可以起到比较大的作用。


教育新基建怎么样能低成本地被每个学校、学生运用很重要。


我们谈论教育新基建的时候不是面向新东方这样的培训机构,或者一二三线城市的学生,这些人群运用互联网、5G的能力没有问题。也就是说,我们谈论新基建面对中国教育的时候,更应该关注农村、山区的孩子怎么利用新基建改善教育均衡的问题。


周爽:感谢俞敏洪老师为国家省钱,出谋划策。不是「户户通」,而是「村村通」与「校校通」相结合的新模式。


今天是第六届互联网+教育创新周开幕式,两位嘉宾提了相当具体的描述与建议,我们期待到第十六届互联网+教育创新周的时候,我们再来验证两位嘉宾的观点如何。今天的讨论就到这儿,谢谢大家!